反革命,那个年轻而美丽的外乡女人被县里来的几个戴军帽背长枪的军管会的人用绳子捆了起来,郑九爷发动村里的人都到玄慧寺跟军管会的人拼命,坚决不让带走外乡女人。一个身体结实的军管会的汉子手拎盒子炮向空中开了两枪,然后又用冒着枪烟的枪管顶了一下帽子,大声地说:“这个女人是国民党的军医,是潜伏下来的特务,是破坏新生革命政权的死敌。”
乡亲们被盒子炮镇住了,再也没有人往前冲。我刚满周岁的舅舅裹在外公的怀里像一只鸭子,他被枪声吓哭了。
外乡女人被五花大绑地捆走了。据交待,她是被国民党从上海静安护士学校征招入伍的,因为她害怕战争,就当了国民党的逃兵,落草在玄慧寺,她想等日子太平一些就回上海找哥哥,父母早就去世了,哥哥得了肺痨,没人照顾哥哥。这些供述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军管会很快就在县城红草湖边将她枪毙了,第一枪击中胸部,她倒在河滩上痉挛了好一阵,后来枪手又走到近处对准她脑袋补了一枪,才打碎头颅,淌出一滩血糊糊的脑浆来。那个女人叫江可馨,时年二十一岁。
这段历史对我舅舅的一生来说显然是很重要的,首先他的生命是以外婆的的死为代价的,他的生命同时又是与玄慧寺和玄慧寺里的另一个女人紧紧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将在这部的后半部分产生重要意义。
一九六0 年,我十一岁的舅舅郑天良上了镇上的初中,村里饿死了很多人,我外公也在一个夏天的黄昏一头栽在村食堂的锅灶边,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村里每天都在死人,村前荒凉的土地上新坟此起彼伏。树皮被啃光了,老鼠和麻雀也都吃光了,我母亲就曾告诉过
第 2 部分(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