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现在松松挂在头上,蓬头垢面,不堪与他相见。
他起身到妆台拿了齿梳,又在床沿坐下,伸手取下我头上的步摇,发丝缠乱间,竟没有扯痛我。他将散开的长发拢起,细细地为我梳理起来。
我诧异,渐觉面庞炽热,已不敢抬眼看他。满身污垢的风尘女子,何以让他轻挽发丝?
他却无任何不妥,一边低眉垂目帮我梳头,一边说:“昨晚听霜娘说你刚满十四?如今我看着你就像个孩子。可回头想想,我娶妻那年也不过十六而已。真是时光荏苒,都已十年过去了。”
娶妻?哦,是了。他这个年纪,不光已有妻室,只怕孩子也有好几个了。
他的妻子,必同他一样,豪门高地,锦衣华服。
他又怎会舍得用眼角稍看一个颠沛流离,误堕风尘的女孩。
可他,既有娇妻相伴,为何还要来这烟花柳巷另寻欢愉?就算这世道里男子多去买醉解愁,难道真的可以不顾妻子在家中哀伤垂泪么?
果然天地广阔,安仁却只有一个。只一个安仁,就让天下所有男子失色。
想到此,我薄笑一声,问:“公子?来这里不怕妻子在家中不悦么?”
他不为所动,依旧细细梳发,眼都不曾抬一下:“她一直在家乡武川侍奉我的父母。”
我心中腾起一阵凉意。是了。女子嫁人,要侍奉公婆抚育儿女,顾不得辛劳默默白头;而男子需要的怜怜温柔款款深情,娇柔身段如花笑靥,就尽到外边广阔天地里去寻了。
这样想来,嫁人又有什么好。不过是走到一处或豪华或简陋的深宅里,守着一生的寂寞和荒芜。
第四章 武泰元年(公元528年)-秋(2/7)